父母出资地图 · 判决全文

（2025）粤07民终3025号

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 裁判日期 2025-09-30 · 配偶担责 支持

李晓;李晓君;黄友凤民间借贷纠纷二审民事其他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某，女，1963年6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鹤山市鹤城镇，公民身份号码XXX。
委托诉讼代理人：祁杰贞，广东知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甲，男，1985年1月1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鹤山市，公民身份号码XXX。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乙，女，1987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阳春市，公民身份号码XXX。

上诉人黄某因与被上诉人李某甲、李某乙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鹤山市人民法院（2025）粤0784民初11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黄某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李某甲、李某乙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从举证责任的角度，一审法院法律适用错误。一审法院于法院分析认定中“《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黄某主张涉案款项为借款，根据上述法律规定，黄某应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一审中，上诉人已就该借贷事实提供了银行流水和借条以证明借贷的法律事实。另，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第二次修正）第十六条“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者其他债务的，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责任。”若认定本案法律关系为赠与，被上诉人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两被上诉人在一审中并未就此提供证据，应由两被上诉人承担举证不能责任，因此，审法院就举证责任认定适用法律错误。二、一审法院认定黄某与李某甲、李某乙之间不存在借贷的合意，属事实认定错误。上诉人已提供证据证明其向被上诉人出借款项的事实，一审法院无视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借贷的合意，属事实认定错误。其次，被上诉人一李某甲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3《被告李某乙与李某甲的聊天记录》中显示：李某乙提到“请你不要拿你借来的40多万来炫耀，那些钱都是你父母的血汗钱。”证据6《2023年10月7日李某乙与李某甲聊天记录》中显示：李某乙提到“到第二层楼，你父母出的钱说给我们买房的，钱是他们的理应要还，我没意见。”由此可得知两被上诉人知悉该借贷事实且对日后需还款无异议。因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借贷合意。一审法院属事实认定黄某与李某甲、李某乙之间不存在借贷的合意，属事实认定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婚姻家庭编的解释（一）》第二十九条规定，当事人结婚前，父母为双方购置房屋出资的，该出资应当认定为对自己子女个人的赠与，但父母明确表示赠与双方的除外。当事人结婚后，父母为双方购置房屋出资的依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民法典第一千零六十二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的原则处理。本案有书面借条，应按约定来认定为借款。三、一审法院以借条上仅有被上诉人一李某甲签名为由认定没有借款合意，属于事实认定错误。被上诉人二李某乙以借条仅有被上诉人一李某甲签字为由，主张该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然而，根据本案事实与法律规定，上诉人所出借资金系用于被上诉人夫妻共同生活及购置夫妻共同财产；且李某甲一审证据《被告李某乙与李某甲的聊天记录》能证明二被上诉人对购置财产的资金来源性质为借款一事明知且认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零六十四条之规定，夫妻双方共同签名或者夫妻一方事后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以及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虽涉案借条上仅有被上诉人一李某甲签字，但该债务产生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实际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与共同财产购置，已符合夫妻共同债务的法定构成要件。故即便借条未记载被上诉人二李某乙签名，亦应依法认定该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两被上诉人应承担共同清偿责任。四、一审法院认定黄某与李某甲、李某乙之间属于赠与行为，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属事实认定错误。一审法院于法院分析认定中“第一，基于父母子女及家人间的身份关系特殊，对于父母与子女间款项往来的性质。第二，现实生活中，因子女经济能力不足，大多数父母基于亲情，出资为子女购房目的是要解决或改善子女的居住条件，希望让子女生活得更加幸福，而不是日后要回出资。”毫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从贵院近年的类案看，众多的类案均认定这类情形视为借贷关系。（2022）粤07民终3503号及（2020）粤07民终2168案件中，案情与本案基本类同，上述两件类案贵院均认定这类情形视为出资父母对其的借贷，从而对一审法院的判决作出二审改判。贵院在上述类案中认为“本案被告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并已成家立业的成年人，本案原告作为其父亲已尽到抚养义务，并无义务为被告关某出资购买房屋和车位，不能当然推演出父亲在此时为儿子购置房屋及车位所支出的款项即是赠与被告夫妻的结论。此外，被告是本案原告的儿子，亦是具有独立意思表示的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被告明确认可涉案款项系向其父本案原告借款且存在客观的款项交付凭证的情况下，不能因被告与本案原告的父子关系或被告已xxx的原因，否定被告本人作出的独立意思表示。”因此，父母为子女购房出资，除明确表示赠与外，应当视为以帮助为目的的临时性资金出借，子女负有偿还义务。如此认定，旨在维护法律的公平正义理念，避免因将父母出资一概视为赠与，而可能导致的不公平后果，使父母陷入经济困境。在无明确证据证明上诉人系基于赠与向被上诉人支付购房款的情形下，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属于赠与行为，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五、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在年事已高且经济状况不佳的情况下，且案涉款项是由上诉人女儿网贷得来，仍对被上诉人赠与大额款项严重不符合常理。上诉人因资金短缺，向其女儿借款再出借被上诉人。上诉人女儿何某于2019年4月12日从中国某有限公司南宁分行贷款20万元后，于2019年4月13日向上诉人出借19万元。上诉人于2019年4月13日、15日、16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分三次向被上诉人出借人民币5万元，累计出借金额共计15万元。若将案涉15万元款项认定为赠与，即认定为一位母亲以女儿举债方式赠与成年儿子大额购房款，显然违背常理，也是对上诉人、上诉人女儿极其不公。

李某甲、李某乙均无答辩意见。

黄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某甲、李某乙共同偿还借款本金150000元，并支付逾期利息[利息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起诉之日对应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算]；2.判令李某甲、李某乙承担本案所有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黄某提供的《借据》载有，今有李某甲于2019年4月13日、14日及15日借款三笔，合计150000元，该款于2019年4月13日、14日及15日分三笔到账本人配偶银某账上，与上述金额相符，合计150000元。该《借据》落款的“借款人”处有李某甲的签名，落款时间为2019年4月16日。
一审法院另查明，黄某于2019年4月13日、15日和16日分三次共转账150000元给李某乙，李某乙收到后用于购买位于江门蓬江区2004的房屋，该房屋登记为李某乙与李某甲共同共有。
一审法院再查明，李某乙与李某甲为夫妻关系，两人于2015年1月29日登记结婚。2024年8月9日，李某乙以李某甲为被告起诉至一审法院，案号为：（2024）粤0784民初4255号，请求法院判决其与xxx并处分儿子的抚养权以及夫妻共同财产。一审法院经审理，作出（2024）粤0784民初4255号民事判决书，准许双方xxx，并对双方婚生儿子以及涉案房屋进行了处理。李某甲不服该判决，上诉至本院，本院以（2025）粤07民终425号案立案受理，于2025年4月15日作出（2025）粤07民终42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法院又查明，各方对黄某与李某甲为母子关系均无异议。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黄某主张其向李某甲、李某乙出借150000元，应由李某乙与李某甲共同偿还，故本案应定性为民间借贷纠纷。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一、黄某于2019年4月13日、15日及16日分三笔转账给李某乙的150000元是否为借款；二、黄某的诉讼请求应否予以支持。对此，一审法院分析认定如下：
一、黄某于2019年4月13日、15日及16日分三笔转账给李某乙的150000元是否为借款。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第九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二）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黄某主张涉案款项为借款，根据上述法律规定，黄某应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综合在案证据以及各方当事人陈述的意见，一审法院认定黄某与李某乙、李某甲之间不存在借贷的合意，涉案款项并非为借款，具体理由如下：
第一，基于父母子女及家人间的身份关系特殊，对于父母与子女间款项往来的性质，不能简单地以普通民事主体之间钱款往来的情形类推，对于父母出资确立的法律关系的认定，应当以父母出资时或出资后不久的明确意思表示为标准，且该意思表示应当在出资时或出资后及时作出。具体到本案中，涉案款项的转账支付时间发生于李某乙与李某甲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款项用途为用于购买李某乙与李某甲共同所有的涉案房屋。黄某转账给李某乙时，并未注明涉案款项性质为借款，涉案《借据》亦仅有李某甲的签名，李某乙并未签名，黄某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其转账款项前后与李某乙或李某甲约定涉案款项为借款，亦未能证实涉案《借据》为李某乙知悉或李某乙曾明确确认涉案款项为借款。
第二，现实生活中，因子女经济能力不足，大多数父母基于亲情，出资为子女购房目的是要解决或改善子女的居住条件，希望让子女生活得更加幸福，而不是日后要回出资。黄某与李某甲之间是母子关系，两人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虽显示黄某与李某甲协商涉案借款，但协商时间为2022年5月至2023年间，此时李某乙与李某甲夫妻双方已产生矛盾纠纷，因黄某与李某甲两人的利益明显一致，且事实上如黄某需要借据，让李某甲补写借据亦较为便利，不能合理排除黄某出资购房是对李某乙与李某甲赠与的可能性，故李某甲出具借据确认借款的可信度不高。
第三，根据日常经验法则，如黄某是出借涉案款项给李某乙和李某甲，在发现其夫妻双方感情不和后，为保障自身资金安全，一般会及时向李某乙或李某甲催还借款，然而，直至提起本案诉讼之前，黄某未提供证据证实其曾向李某乙或李某甲进行催收，显然不符合日常经验法则。
综上，仅凭转账凭证、借据等证据，难以认定黄某与李某乙、李某甲之间存在借贷的合意，对此，黄某未能进一步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涉案款项的性质并非为借款。
二、黄某的诉讼请求应否予以支持。
如前所述，涉案150000元并非为借款，黄某基于其与李某乙、李某甲设立民间借贷关系进而要求李某乙、李某甲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五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黄某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减半收取受理费1650元（已由黄某预交），由黄某负担。

二审期间，黄某向本院提交了李某甲在一审中提交的部分证据，因该部分证据在一审中已经双方质证，故本院对此不再组织质证。
黄某向本院申请证人何某出庭作证，何某本人到庭接受法院及双方当事人的提问，并向本院提交了《证人证言》《补充证人证言》及借款合同、银行流水等材料。该部分证据材料均于二审法庭调查后送达各方当事人，各方均未提出真实性异议，故本院确认该部分借款合同、银行流水的真实性。
李某乙于本案法庭调查后向本院补充提交了黄某在一审中提交的部分证据，因该部分证据在一审中已经双方质证，故本院对此不再组织质证。李某乙另外提交了《自营历史明细列表》1份，经本院送各方当事人后，均未提出真实性异议，故本院确认该证据的真实性。
李某甲在本案中未向法院提交新的证据。
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另查明：（一）2019年4月12日，黄某的女儿何某（即是李某甲的妹妹）向中国某有限公司南宁分行借款20万元，次日，何某向黄某转账19万元，随后黄某使用该款项向李某乙的账户转账了涉案的15万元。
（二）黄某及李某甲提供的2人微信聊天记录显示，2023年3月26日，李某甲通过微信告知黄某傍晚过去吃饭，同日晚上，黄某向李某甲发送涉案《借据》的照片。
（三）2020年12月1日，李某乙通过微信向李某甲发送“房子一时半会也卖不出去，而且现在也是亏的，先放盘慢慢卖吧。在这之前我们可以先分居……”“另外，三观真的不可能会一致，你可以无视我自己有50万给首付，但请你不要拿你借来的40多万来炫耀，那些钱都是你父母的血汗钱。退一步来说，如果我手上没有钱，你何来的底气去买贵楼”。2023年10月7日，李某乙回复李某甲发送的“总之你点搞我唔理你，借我父母同阿某的用来比首期的钱，卖楼之后要优先还翻比距地。剩下的钱扣除各项手续费税费杂费之后你我各自50%平分……”内容时称“首先，第一层楼是我买的，首付和费用你没参与，那么赚下来的钱你打算和我对半分到第二层楼，你父母出的钱说给我们买房的，钱是他们的理应要还，我没意见。但如果你要和我分第一层楼的钱，那只能麻烦一点找回当时的流水了”。
（四）2024年7月10日，李某乙向一审法院起诉xxx【案号：（2024）粤0784民初4255号】，同年9月10日，一审法院开庭审理此案，庭审中，李某乙表示双方自2022年3月1日开始分居，李某甲表示双方自2022年农历正月初六（2022年2月7日）开始分居。2025年4月15日，本院对李某乙与李某甲离婚纠纷一案做出（2025）粤07民终425号民事判决，其中对李某甲主张的夫妻共同债务（父亲李某丙出借的25万元、母亲黄某出借的15万元、亲戚李某丁出借的10万元）部分认为：双方对此是否属于借款及借款金额存在争议、处理结果与该3人有利害关系、且3人已就上述借款另案提起诉讼等为由，对该部分款项是否属夫妻共同债务问题不作处理。
（五）李某丙为李某甲的父亲，其另案向法院起诉要求李某甲及李某乙偿还因出资购置房屋而产生的借款25万元及利息。

本院认为，本案是民间借贷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一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院在二审中仅围绕黄某的上诉请求进行审查，对于双方当事人均未提出上诉的问题不予审查。
本案中，在案证据显示黄某向李某乙转账15万元后，李某乙随后用于支付涉案房屋的购房款，因此本院确定涉案款项系黄某为李某甲与李某乙购置房屋的出资，而本案的主要争议为黄某在出资当时对该项出资的真实意思是借贷还是赠与，对此本院作如下分析：
一、关于如何分配本案当事人举证责任的问题。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七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规定的“谁主张谁举证”原则，故本案应由主张为借贷的黄某及李某甲证明双方约定了该出资为借贷，由主张为赠与的李某乙证明该出资为赠与。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十六条第一款“当事人对于欺诈、胁迫、恶意串通事实的证明，以及对于口头遗嘱或赠与事实的证明，人民法院确信该待证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的规定，对于赠与事实的证明，应采用比高度盖然性更高的排除合理怀疑的证明标准。
二、关于李某甲出具的《借据》对黄某出资款项属借款的证明力问题。
黄某提起本案诉讼前，李某甲在其与李某乙的离婚纠纷诉讼中曾主张涉案款项属夫妻共同债务，后法院以双方对此是否属于借款存在争议、处理结果与黄某有利害关系、且黄某于该离婚纠纷二审过程中已提起本案诉讼等为由，对该款项是否属夫妻共同债务问题不作处理。由于是否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或借款均直接关系到李某乙是否需要负担该部分债务，因此，在黄某与李某甲为母子关系的前提下，其两人利益及追求的诉讼结果是一致的可能性极大，故仅李某甲签名的、且无其他佐证证明形成时间为手写落款日期（即2019年4月16日，而在案证据显示该《借据》最早的出现时间为2023年3月26日）的《借据》不能作为认定涉案款项属借款唯一的、或主要的证据，而应结合其他证据进行综合认定。
三、关于李某甲提供的其与李某乙微信对话能否证明黄某出资款项属借款的问题。
根据本院二审查明的第（三）项事实，李某乙曾表示李某甲系向其父母借来40多万元购房（请你不要拿你借来的40多万来炫耀，那些钱都是你父母的血汗钱），并表示李某甲父母出的钱理应偿还（你父母出的钱说给我们买房的，钱是他们的理应要还，我没意见）。由此可见，李某乙在前述表述中认可李某甲曾向其父母借款40多万元用于购房，并表示同意出售房屋后向李某甲的父母返还其出资款，其中，前一项表述发生于李某甲与李某乙分居（即2022年3月）之前的2020年12月1日，而后一项陈述系在时间间隔较长的3年之后（2023年10月7日），虽该部分陈述并非直接确认涉案出资为借款，亦非向黄某作出，但在李某乙未向法院提供其他表述涉案出资为赠与、或曾对李某甲主张为借款的陈述进行反驳的证据的情况下，可以认定该两项陈述具有证明涉案父母出资款项为借款的证明力。另结合李某甲在本案中认可涉案款项为借款的陈述，在无证据显示黄某与李某甲或李某乙存在其他款项来往的情况下，可知李某甲与李某乙均曾认可涉案黄某的出资属借款。
李某乙以黄某及李某甲提供的微信对话记录等证据系李某甲与黄某为制造涉案出资为借款的假象而故意制造的，但本院并未采纳该部分证据，故本院对李某乙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李某乙以其未向黄某出具借据、黄某未曾向其催讨还款、黄某向银行高息借款后再无息转借不合理等为由，认为涉案出资属赠与，但一般情况下，由于父母子女之间的亲密关系，双方之间的借款没有借据亦符合常理，父母也不会像一般借贷关系一样向子女正式的催收，而高息借款后再无息转借在父母有可能无偿赠与子女款项的情况下亦不显得不合常理，故本院对李某乙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因此，在李某乙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明涉案出资属赠与的情况下，不能认定李某乙对于涉案出资属赠与已举证达到了排除合理怀疑的程度。相反，黄某主张涉案出资属借款，向法院提供了转账15万元的凭证、前述李某甲与李某乙的微信对话记录等证据，该部分证据已使涉案出资属借款达到了高度可能的程度，故本院认定黄某的该部分出资属借款。
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无效：（一）套取金融机构贷款转贷的；……”的规定，由于黄某出借的款项来源于向金融机构的借款，故本案的借款合同应属无效。根据当时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的规定，故黄某请求李某甲、李某乙返还借款本金15万元，理据充足，本院予以支持。对于逾期还款利息的问题，因涉案款项自2019年4月持续至今仍未返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合同编通则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一款“合同不成立、无效、被撤销或者确定不发生效力，有权请求返还价款或者报酬的当事人一方请求对方支付资金占用费的，人民法院应当在当事人请求的范围内按照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算。但是，占用资金的当事人对于合同不成立、无效、被撤销或者确定不发生效力没有过错的，应当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存款基准利率计算。”的规定，因李某甲、李某乙对于本案借款合同无效并无过错，故黄某请求李某甲、李某乙支付自2024年11月2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存款基准利率计算的资金占用费，理据充足，本院予以支持，对黄某请求超出该部分的逾期还款利息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黄某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相应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七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鹤山市人民法院（2025）粤0784民初1165号民事判决；
二、李某甲、李某乙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黄某返还借款本金150000元并支付资金占用费【从2024年11月2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存款基准利率计算至清偿之日止】；
三、驳回黄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六十四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650元（黄某已预交），由李某甲、李某乙负担（黄某同意由李某甲、李某乙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直接支付1650元给黄某）。
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黄某已预交），由李某甲、李某乙负担（黄某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本院予以退回；李某甲、李某乙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补缴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雁羽
审判员　　陈侃伦
审判员　　林小聪
二〇二五年九月三十日
书记员　　梁闪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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