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出资地图

上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有利配偶」

一中院「有利配偶」二中院「有利配偶」

读完本页，可把握上海两家中院怎样审：父母债权人更高证明，用途真实不够时更常只判子女偿还；并可打开判决原文核对。

依据：上海市第一、第二中级人民法院目标情形二审判决（逐案对照全文与主文）。上海金融法院不辖此类案件，未纳入。

结论

无借条或出资当时意思说不清时，上海一中、二中较常落到按赠与或共同财产规则收口，而不是仅凭转账就按出借再追配偶。（2019）沪01民终708号、（2021）沪01民终13483号在意思不明或父母债权人举证不足时，不支持以借款追配偶；一中院2020年9月通报亦写：无确实证据证明借款事实或共同举债合意的，婚后购房出资「应根据产权登记情况认定为对夫妻双方的赠与或是对一方的赠与」。同批也见以转账、临时性出借思路仍认定借贷的判决（如（2019）沪01民终5170号、（2019）沪01民终9430号），故不是「一律赠与」，要看出资当时有没有书面、催讨时点与配偶是否知情。

审查顺序是两问：先问父母与子女之间算不算借款，再问未签字配偶应否共还。上海把亲属关系写进第一问：债权人是父母时，对借贷合意、借条是否事后补写、催讨是否贴着婚姻破裂一并审查；第二问还要求说明配偶侧也有举债意思，购房用途本身推不出共还。有借条仍不支持配偶的，本批已见：A（交付时不能证明配偶知道这是借贷，如（2010）沪一中民一（民）终字第3173号、（2016）沪01民终11832号、（2019）沪01民终14666号中单方借条各笔）；B（交付时合意不足、感情不和后补条且配偶不认，如（2010）沪一中民一（民）终字第1927号、（2017）沪01民终4626号、（2020）沪02民终1894号）；C（借条形成时间或交付举证不被采信，如（2012）沪一中民一（民）终字第1930号、（2020）沪01民终4864号）。有借条或微信确认、共签仍判共还的对照，见（2009）沪一中民一（民）终字第2714号、（2023）沪01民终6691号、（2020）沪02民终1036号等。与北京相比，差在两端都更严：北京二中常见「未明示赠与→临时出借」再加购房用途；上海则要求父母先把按借款往来的事实说透，单方借条叠加离婚背景时，第二问常过不去。

辖区内存在因父母与配偶之间形不成借贷合意、从而不支持配偶承担责任的判决。已见主要落在A、B：子女认可或事后补借条，并不当然约束配偶。（2023）沪01民终9581号、（2021）沪01民终13483号、（2019）沪02民终10513号均在配偶不知情、子女单方出具借条或离婚后才催讨时，未支持对配偶的共还请求。

法院通常怎样一层层审查

法院要回答的，可以拆成先后两问。第一问：父母和收款的子女之间，这笔钱按不按借款算。转账只能证明钱到了谁的账户，不能单独证明当时双方按「以后要还」安排。民间借贷要站住，一般要同时摸清交付和借款意思。父母主张借款，就要拿出借条、催还或认账的聊天、转账时写明借款一类材料。配偶主张赠与，也要说明为什么一出手就是无偿给——亲属关系本身推不出赠与，但亲属关系会让法院对「事后补一张只有子女签字的借条」保持警惕。

第二问才轮到配偶。即便第一问在父母与子女之间能够成立，配偶没有在借条上签名时，父母若仍要求共还，还要说明配偶侧也有借款意思，或者债务属于夫妻共同生活所负且配偶侧知情、认账等能够把责任扩出去的事实。说不清时，子女认可父母诉请，通常只产生子女个人还款的效果，不自动扩及配偶。

上海两家中院把亲属关系写进了审查：债权人是普通外人时，子女签字加用途，有时已接近共债证明的常规路径；债权人是父母时，同一套材料往往不够。理由很具体——父母与子女补写借条方便，婚姻破裂后存在用「共同债务」影响财产分割的诱因。于是审查会多看几步：借条是不是可能事后补的；配偶当时知不知道；同一家庭向别的亲戚借钱时是不是双方都签。

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按笔看借款意思与配偶侧意思

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很少用一句口号覆盖全案。它更常把父母主张的多笔款项拆开，问每一笔在「借款意思」和「配偶侧意思」上各自够不够。材料不够的那几笔，可以整段拿掉；共签或聊天确认齐备的，可以共还。

（2019）沪01民终14666号把这一步写得很清楚。母亲主张十二笔款项都是借款，用于子女婚后购房。其中两笔有子女与配偶共同出具的借条，二审维持为共同借款。其余多笔只有子女一人出具的借条，配偶否认，转账或支付时父母也没有作出明确的借款意思表示，二审认为父母、子女「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配偶对这几笔「系作为借款系明知并同意」，结合亲属身份，维持原审不把这些款项认定为借款。读者如果只看「购房用途」或只看「有没有借条」，会对不上主文：同案里，共同签字的部分可以共还，单方借条且配偶不知情的部分可以整段拿掉。

配偶侧出现可核对的确认时，审查结论会反过来。（2023）沪01民终6691号中，父母转账支付购房相关款项后，配偶与对方在微信聊天里一致确认该笔钱款性质为借款。二审据此维持民间借贷认定，并驳回「这是赠与」的上诉主张。聊天记录在这里做的事，是确认第二问里「配偶有没有借款意思」；确认之后，共还请求才站得住。

材料贴着离婚程序、又只有子女单方借条时，法院会抬高对借贷合意的证明要求。（2023）沪01民终9581号中，子女向父亲出具借条，配偶未签，且各方陈述显示离婚涉诉前配偶不知情、父亲此前未向配偶催讨。二审写明：父亲凭借条主张返还，「应当对民间借贷关系之构成要件——款项交付及借贷合意承担举证责任」；「因涉案款项发生在父母子女之间，且徐某1在徐某2、陆某1离婚诉讼后才催讨涉案款项，故对于借贷合意的判断应当给予更高的证据证明力。」款项虽用于婚后共同购房，但属于大额生活消费、超出家庭日常生活范畴，配偶否认借款且父母、子女未进一步证明配偶知晓，「夫妻共同举债合意难以体现」，无法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用途真实，没有自动推出共还。

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20年9月在本院通报中，把上述思路写成了类案方法。通报写：判断父母对子女家庭的出资，应注意审查有没有真实的借贷意思；「考虑到借贷双方的血缘关系，双方对借条的形成具备便利条件，不能仅凭借条简单认定借贷关系存在，而应对债权人提出更高的证明要求」；没有确实证据证明借款事实或子女家庭存在共同举债合意的，父母婚后为购房出资，「应根据产权登记情况认定为对夫妻双方的赠与或是对一方的赠与」。通报与判决相互印证：一中院先抬高父母作为债权人的证明要求，再按每笔材料是否够格分别处理；仅有购房用途，过不了这一关。

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先问借贷能否成立再问能否扩到配偶

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与一中院共享「亲属债权人要更高证明」这一层，判决里常把步骤写得更长：先问父母与子女之间借贷能不能成立，再问成立之后能不能扩到配偶；子女认可父母，不等于配偶也被带上。借据加转账、用途真实，在疑点未解掉时往往过不了第一问。

（2020）沪02民终1894号是一条完整审查步骤。父母婚后给付子女购房款，持有借据和支付凭证，子女认可借款，配偶主张赠与。二审仍认为难以认定借贷关系成立，理由按顺序展开。第一，同一家庭为购房向姨父、姨母借款时，夫妻双方都在借条上签名；数日后向父母出具的借条却只有子女一人签名，当时配偶人在外地，父母「未给出令人信服的解释」。第二，借据落款时间没有证据证明就是真实形成时间，「不排除因夫妻双方诉讼离婚后补借据的可能」。第三，子女称配偶事前事后知情，证据不足。签名习惯对照、形成时间可疑、知情证据不足，三步叠在一起，借据加转账仍然过不了第一问。

（2020）沪02民终6461号走的是同一逻辑的另一组事实：金额更大的一笔借条没有配偶签名，金额较小的一笔却有双方签名；父母坚持两笔都是借款，却解释不清为何大额反而不要求配偶签名。二审进一步写：款项确被用于婚后购房，子女认可借款，「并不据此产生夫妻两人自认债务、共同偿还的法律后果」；父母「仍应就其与陆涌之间成立……借贷关系承担进一步的举证责任」；在直系亲属关系与离婚诉讼背景之下，「仅凭借条和支付凭证，尚不足以认定」借贷成立。用途在这里被明确降级：它不能单独完成从「子女认账」到「配偶共还」的跳跃。

催讨怎么说，也会进入第一问。（2019）沪02民终10513号指出：民间借贷成立需要交付与借贷合意；是否构成夫妻共同债务，需要考虑夫妻双方是否均具有向出借人借款的合意。父母系子女的父母，交付钱款「除了借款关系外还存在其他可能性」；借条由子女单方出具，双方又有过多次离婚诉讼，审查应「从借条出具过程、转账背景、当事人陈述等多方面审慎分析」。转账跨越婚前、共同生活与分居之后，长期未催讨，起诉时又称「如果高翔翔、庄馨雨没有离婚，这些钱可以不要求归还」。离婚诉讼中，子女又以父母出资系对自己个人的支持为由要求多分财产，并未陈述对父母负债。长期不催讨加「不离婚可以不还」，会削弱「出资当时就是要还的债」的说服力。

当事实组合能够撑住「帮助性出借」时，二中院也会支持共还。（2020）沪02民终1036号中，子女出具借条，配偶未签且主张借条事后出具。二审认为：子女与父母之间的借款合意可以确认；配偶未签字、借条晚于转款，「并不影响」父母与子女之间已经达成的借款合意；款项发生在婚姻存续期间，用途为购房；父母为农民，出资系劳动积蓄，子女夫妇均有正当职业。综合这些因素，维持「以帮助为目的的临时性资金出借」的认定，并驳回赠与主张。把1036号与1894、6461号放在一起读，差别在于：父母一侧有没有把亲属关系下的疑点解掉——经济能力、用途、时间与合意能否共同指向「借」。若论证只停留在「有借据、有转账、子女认账」这一层，在二中院往往过不了关。

律师网站转述的上海二中院类案说明，与上述判决同向：亲属关系下，子女认可借款不当然产生夫妻共同债务；父母应就借贷成立承担进一步举证责任；借条无配偶签字、又无配偶知情或催讨痕迹的，不宜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子女认可的，可作为其个人债务清偿。该文属转述，细节以判决原文为准；其价值在于把二中院反复出现的三步说成白话，便于对照阅读。

参考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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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夫妻共同债务类案件的审理思路和裁判要点》
•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零六十四条
• 婚姻家庭编解释（一）第二十九条
•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2018）
• 上海二中院类案说明转述（离婚后一方父母主张夫妻共同债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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