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出资地图

上海市中级人民法院「两向接近」

一中院 偏判配偶一起还 51/90（57%） · 二中院 两向接近 36/75（48%）

读完本页，可把握上海两家中院怎样审：都先问这笔出资算不算借款，再问能不能扩到没在借条上签名的配偶；两院内部结论都不统一，事后由子女单方补写借条又赶上离婚的，须逐案对照判决。

依据：上海相关判决 165 件（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再审与下辖基层法院一审）；与本题无关 40 件另列。

结论

上海共 205 件判决（相关判决 165 件、与本题无关 40 件）。只涉及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数据里没有上海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的案件，下文按两院分述。

相关判决 165 件按生效主文对配偶的担责分：配偶要还 60 件、配偶只还一部分 27 件、配偶不用还 78 件。把要还与只还一部分合并为偏向父母一侧，共 87 件（87/165，52.7%）；配偶不用还即偏向配偶一侧 78 件（78/165，47.3%）。两院方向不同，各院内部也都不统一。

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判决 113 件，相关判决 90 件、与本题无关 23 件。相关判决 90 件中配偶要还 36、配偶只还一部分 15、配偶不用还 39，偏向父母 51/90（56.7%），偏向配偶 39/90（43.3%）。其中二审相关判决 37 件，配偶要还 18、配偶只还一部分 4、配偶不用还 15；下辖基层法院一审相关判决 53 件（一审 52 件、另 1 件一审经二审维持），配偶要还 18、配偶只还一部分 11、配偶不用还 24。一中院没有占到 60% 以上的单方向。

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判决 92 件，相关判决 75 件、与本题无关 17 件。相关判决 75 件中配偶要还 24、配偶只还一部分 12、配偶不用还 39，偏向配偶 39/75（52.0%），偏向父母 36/75（48.0%）。其中二审相关判决 35 件，配偶要还 12、配偶只还一部分 6、配偶不用还 17；下辖基层法院一审相关判决 39 件，配偶要还 12、配偶只还一部分 5、配偶不用还 22；再审 1 件，配偶只还一部分。二中院同样没有占到 60% 以上的单方向。

分歧点：

- 同一中院、同一天、结论相反。一中院 2021-10-28 两案，一件认定借条只有儿子签名、无证据证明儿媳有合意或追认，判儿媳不用还；另一件就 40 万元购房出资认定属夫妻共同债务，判女婿与女儿各半返还。二中院 2021-12-08 两案，一件撤销一审、只判儿子个人归还约 160 万元；另一件驳回上诉、维持父母出资 135 万元的夫妻共同债务认定。 - 一审、二审结论相反。二中院一组同一纠纷，一审按夫妻共同债务判儿媳承担 32 万元共同还款；二审撤销该项，就购房首付 29 万元援引婚姻法解释（二）第二十二条按对夫妻双方的赠与处理，配偶不用还（另就 3 万元判其自愿补偿 15 万元结清）。 - 同院同类事实相反。一中院有无任何借条、出资款直接付给房屋出售方和财税部门、改判儿媳与继子共同归还 1,674,722 元的，也有单方借条加事后还款协议、按赠与推定判配偶不用还的。二中院有单方借条、款项用于婚后购房、父母为农民且出资系劳动积蓄、子女夫妇均有正当职业、维持「以帮助为目的的临时性资金出借」判配偶还一半的，也有同一时期向姨父姨母借款时夫妻共签、向父母借款却只有儿子签名、判配偶不用还的。 - 同一中院、相隔数日、结论相反。二中院 2022-07-26 至 07-28 三天之内出现三个方向：一件没有借条、父母出资还房贷，据「排除合理怀疑」认定夫妻共同债务、配偶一起还；一件单方借条、父母直付卖家并保管产证，购房款按共同债务、配偶只还一部分；一件无借据、款出父母售房款并涉遗嘱、离婚后起诉，配偶不用还。二中院 2023-05-25 与 2023-05-29 又相隔四天结论相反：一件出资来源于父母对外借款，判配偶一起还；一件现金来源与去向说不清、借条事后补写，配偶不用还。此外，一中院 2023-09-18 与 2023-09-25 方向相反，二中院 2020-05-25 与 2020-05-26 方向相反。

没有书面约定时的两条路，两院都走过。相关判决 165 件中，按出资定性归类为「按借款」的 90 件、「按赠与」的 69 件、「无需认定」（另有足以定案的借条或共签）6 件。一中院相关判决 90 件中按借款 48、按赠与 38、无需认定 4；二中院相关判决 75 件中按借款 42、按赠与 31、无需认定 2。按借款一侧援引民间借贷「仅转账凭证」条款，把主张赠与的一方举证不能作为认定借款的理由；按赠与一侧援引婚姻法解释（二）第二十二条或婚家编解释（一）第二十九条。

与本题无关 40 件不算「法院不判配偶还」，它们是不属本题范围，理由分几类：出资人不是父母（公司、兄姐、姐夫、表弟、阿姨、外甥女、舅舅或叔叔、雇主、朋友）；用途不是购房或大额置产（如投资移民及生活开销、投资合伙企业实缴出资、日常开支还贷办证）；出资方向相反（女儿出借给父母）；案件只有父子两方、不涉配偶；案由不是父母出资购房争议（共有纠纷、法定继承）。各类分别见末节判决清单。

另有两处需说明。其一，有一份判决在数据里记成两件、案号只差一个字（主文与日期相同），末节两件都列，统计各计一件。其二，有一组是同一纠纷的先行二审与再审，属两件判决，末节分别列出。

法院通常怎样一层层审查

第一问是父母与收款子女之间这笔钱按不按借款算。转账只说明钱到了谁的账户，不说明双方当时按「以后要还」安排。法院要看交付与借款意思两头。父母一侧需要提供的材料是借条、催还被拒的聊天或录音、转账摘要注明「借款」；配偶一侧主张赠与的，要说明为什么这笔钱是无偿给。亲属关系本身推不出赠与，又会让人留意子女事后补写只有自己签名的借条。一中院（2021）沪01民终9567号写明：借款说明只有儿子签名，出借人「应当对借款存在王禛的合意或追认或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二中院（2020）沪02民终1894号则从签名习惯比对入手：同一时期为购房向姨父姨母借款时夫妻二人都签了借条，几天后向父母出具的借条却只有儿子一人签名，父母「未给出令人信服的解释」，且「不排除因夫妻双方诉讼离婚后补借据的可能」。

第二问才轮到配偶侧。第一问在父母与子女之间成立后，配偶没在借条上签名的，父母若还要求一起还，还要说明配偶侧也有借款意思，或者这笔债属夫妻共同生活所负且配偶知情、认账。法院有时把举证责任反过来压给主张赠与的配偶：一中院（2019）沪01民终13688号援引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十七条，认定继母已完成举证，儿媳「不清楚、不知道」的消极陈述「显然不能视为对系争款项性质作出的有效抗辩」；二中院（2022）沪02民终5485号写明「主张赠与事实成立的证明标准是『排除合理怀疑』，该证明标准应高于一般事实『具有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

第三问是金额与范围。出资常被按笔或按用途拆开。一中院（2019）沪01民终14666号把母亲主张的十二笔逐笔过筛：配偶共签借条的两笔按共同借款；转账摘要注明「借款」的三笔，结合借条和款项用于共同购房，按夫妻共同债务；其余七笔转账时未表明借款、配偶不认可子女单方借条，不认定为借款。二中院（2020）沪02民终6461号同一案里，配偶共签的 80 万元按共同债务，只有儿子签名的 150 万元购房款不构成共同债务。另有判决在认定共同债务后按各半确定配偶应担份额，因此计为配偶只还一部分。

第四问是有没有赠与推定的空间。没有约定、又过了多年才由子女补写借条时，法院可能按对夫妻双方的赠与处理。明确援引或提及婚姻法解释（二）第二十二条、婚家编解释（一）第二十九条的判决有 16 张，其中 12 张判配偶不用还。一中院有判决还写到，儿媳基于姻亲关系对公婆出资理解为赠与「不违背常理」，没有直接证据「不能直接推定为借贷」。与之相对的另一条路是：出资当时没说是借是送、但事后有配偶确认或转账摘要注明借款，就按借款认定，其中有微信确认、转账备注借款的情形。

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按笔看借款意思，再看配偶侧意思；单方事后借条加离婚背景时，第二问常过不去

一中院相关判决 90 件里，配偶要还 36、配偶只还一部分 15、配偶不用还 39，偏向父母 51/90。它很少用一句口号覆盖全案，通常把父母主张的多笔款项拆开，问每笔在借款意思和配偶侧意思上各自够不够。

配偶侧有可查证确认时，结论多会判担责。有的案件中母亲转账 50 万元支付购房税，女婿在微信里确认该笔钱性质，二审据此认定共同借款，判二人共同归还；有的由三人签订《还款计划》把父母长期资助确认为借款，配偶签字认可；也有配偶在微信中表示愿意归还，或借条由配偶本人签署的判决。

没有借条但款项直接落到购房款、税费，或用于归还夫妻共同购房所欠借款时，也有判担责的。（2019）沪01民终13688号无任何借条、款直付出售方和财税部门，二审直接改判儿媳与继子共同归还 1,674,722 元；（2021）沪01民终951号出资用于归还夫妻共同购房所欠借款，判配偶共同还款。

配偶未签、借条又在感情不和或离婚期间才补写的，一中院判不用还的 39/90 件。代表见（2021）沪01民终9567号（借条仅儿子签名、出借人从未向儿媳披露、双方已进入离婚诉讼）、（2021）沪01民终13486号（单方借条加事后还款协议）等。有借条仍判不用还的档位，一中院已见 A、B、C 三档：A 档不能证明交付时配偶知道是借贷；B 档交付时合意不足、感情不和后补条且配偶不认；C 档借条形成或交付的举证不被采信。

一中院内部有相反判决。同为没有书面约定或单方借条、款用于婚后购房，一组判配偶一起还，其中有款直付出售方的、也有首付按民间借贷「仅转账凭证」条款认定的；另一组判配偶不用还，其中有单方借条加事后还款协议的。同一天（2021-10-28）也有相反，一件判配偶不用还、一件判配偶半担。相隔数日的相反还有：2021-06-10 判一起还、2021-06-29 判配偶不用还；2025-06-13 判配偶只还一部分、2025-06-16 判配偶不用还。看一中院，先看有没有配偶侧的确认（签名、微信、还款计划、离婚协议列负债）和款项是否直付卖方，再看借条形成时间与催讨时点。

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先定借贷成立，再定能否扩到配偶；反复把赠与的举证责任压给配偶

二中院相关判决 75 件里，配偶要还 24、配偶只还一部分 12、配偶不用还 39，偏向配偶 39/75。它常把步骤写得更长：先问父母与子女之间借贷能不能成立，再问成立后能不能扩到配偶；子女认可父母，不等于配偶被带上。单方借条加离婚背景时，二中院 39/75 件不用还判决走的是推翻借贷成立或否定共同合意这条路。

（2020）沪02民终1894号是一份完整的审查步骤：姨父姨母借款时夫妻共签、向父母借款却只儿子签名（父母「未给出令人信服的解释」）；借据落款时间无证据证明即真实形成时间、「不排除因夫妻双方诉讼离婚后补借据的可能」；儿子称配偶事前事后知情证据不足。三步叠加，借据加转账仍过不了第一问，只判儿子个人归还，配偶不用还。（2020）沪02民终6461号同型：借款金额更大的 150 万元反而没有儿媳签名，金额较小的 80 万元却有双方签名；父母坚持两笔都是借款，却没解释为什么大额反而不要求签名；且第一次离婚诉讼中未提出该笔债务。二审写明款项确被用于婚后购房、儿子认可借款，「并不据此产生夫妻两人自认债务、共同偿还的法律后果」，150 万元只由儿子个人归还，80 万元由二人共同归还。

事实组合能撑住「出借」时，二中院也会判担责。（2020）沪02民终1036号中，儿子出具的借条晚于转款一年、儿媳未签，二审认为这不影响父子之间的借款合意；款项用于婚后购房；父母为农民、出资系劳动积蓄，子女夫妇均有正当职业，综合维持「以帮助为目的的临时性资金出借」，判儿媳就 33 万元的一半担责。（2022）沪02民终5485号没有借条，二审以「排除合理怀疑」标准要求主张赠与的儿媳举证，举证不能即按借款认定、判共同归还。另有出资直接转入配偶账户、配偶明知且用于购房的，还有出资款来源于父母对外举债的，均判配偶一起还。

二中院内部有相反判决。同为父母出资购房、配偶未共签、又逢离婚背景，一组判担责，其中有子女单方借条的、也有没有借条但另有旁证的；另一组判不用还，其中有就 150 万元部分不认定为共同债务的。除此之外，2022-07-26 至 07-28 三天三案方向各异，分别判一起还、只还一部分、不用还；2023-05-25 与 05-29 相隔四天又判一起还与不用还。同一天（2021-12-08）也有相反，一件判一起还、一件判配偶不用还。一审、二审还有相反，一审判儿媳担责 32 万元，二审撤销、按赠与处理、配偶不用还。看二中院，重点是签名习惯有没有可比对象（同一家庭向别人借钱时是否双方共签）、借条形成时间能否排除事后补写、离婚诉讼里有没有陈述过这笔负债。

参考资料

新标签打开说明页，页内为整理正文；文末可核对外站发布页。

• 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夫妻共同债务类案件的审理思路和裁判要点》
•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零六十四条
• 婚姻家庭编解释（一）第二十九条
•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2018）
• 上海二中院类案说明转述（离婚后一方父母主张夫妻共同债务）

推荐优先阅读的判决

下列为精读导读；可打开判决全文核对主文与说理。

本研究纳入的全部判决（205）

按上级法院分组：先中级人民法院，再各基层法院；可按配偶是否要还筛选，点击案号打开全文。